那天晚上忒困了,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我翻了个身,嘴里还在嚼着晚饭,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声音。

那是那种阴森森的、带着金属锈迹的声音,不是声音,更像是一个被搓揉过的旧纸张摩擦声。

那声音直接飘进耳朵,不用我睁眼,就在我脑仁上滋啦一下,紧接着一句怪话来:你这个人命簿上写着,三天后你就没了。我刚想骂人,声音就止住了,只留下一片死的静悄悄。 我猛地坐起来,手往枕头底下摸。

那里本来空的,摸出来倒是个厚厚的本册子。封面烫金,写着“天机”两个字,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“此人将逝”。我愣在原地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了得。我翻得越快,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红线,像是一道道血痕。最下面还画了一个黑疙瘩,旁边写着“寿元将尽”。我那种感觉,就像是被啥大石头压着,喘不上气,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字:快死了。 我赶紧把本子收起来,拿毛巾胡乱擦擦脸,认定自己简直疯了。

这路都是人走出来的,让你看到这种事,你还能信吗?可那声音实在,又像是梦一场,醒来后发现自己还没如何动。 第二天一早,我顶着两个庞大的黑眼圈,去楼下便利店买早餐。服务站人挤人,讲话声像潮水一样涌来,我混在人群里,看着货架上打折的矿泉水和刚出炉的烤肠。

突然,一个戴耳机的大爷扫码时声音大得吓人:“哎哟喂,这破店又涨价了是吧?那会儿那是白菜价,目前一个豆奶都要五块”。大爷讲话带点鼻音,眼神耷拉着,仿佛在说这日子过得真糟糕。我就在那儿瞎点头,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:“别听他的,买那个便宜的”。 我athing 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豆浆瓶子,愣是没摔着。 中午时分,我去菜市场买菜。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味和腐烂叶子的气息,混杂着各家炒菜的油烟。我不小心脚下一滑,端着的那袋韭菜突然掉在了地上。

那一瞬间,我脑子里那股子寒意又上来了。正想着赶紧跑,一个穿着围裙的大妈正蹲在那儿挑菜,头也没抬,嘴里念叨着:“这韭菜长得快,也就是卖相好,吃起来又苦又涩,姜好,别买”。 她的声音挺熟,挺轻,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我的心上。

那“快”字,字字诛心,像是一把锯子,连着我的骨头都锯开了。我浑身发抖,腿软得像灌了铅,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 回家路上,我站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,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好长好长。

突然想起刚刚那位大爷,他不仅吓唬我,还说“你这运势是虚的”。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

我想起自己平时也是如此干,天天对着手机屏幕看新闻,追热点,总认定自己这人命起起伏伏,今天顺风顺水,明天可能就碰上了啥大费事。可那梦里的算命先生不是如此说的,那是确实,是确实快不中了。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,强行把脑子里那团乱麻拽出来。告诉自己,梦只是梦,身体还活着,心跳还在。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那个电话,声音有点抖:“喂?那个……我梦见算命说我快死了,你……" 电话那头的人没讲话,只回了一句:“别怕,回头再说。”挂了电话,我就像泄了气的皮球,瘫坐在地上。 实际上,那梦里的“快死”不过是心理暗示的具象化。就像最近看的那个新闻,说某个小县城的房价那会儿三年涨了百分之两百多,老百姓为了买房不敢买房,只能租房。有个数据说,这种“恐高症”的人群,实际上心理负担比那些真正高房价的人还要重。他们不敢买,不敢花,总认定日子过得忒紧巴,随时会塌下来。 我想起昨天那个大爷,他说“这破店又涨价了”,实际上他自己心里也是如此想的。物价年年涨,工资年年涨,但社会结构的变动、人际关系的疏远,这些无形的压力,比具体的数值更让人窒息。我们总认定日子一点点那会儿,突然有一天,那种“快”的情绪就涌了上来,认定日子过得忒快,快得不像个活人。 再想想那本算命册子,那只是巧合,是心理投射。就像我们平时算命,忒好办信,有些事算命说得准是概率,但有些话,比如“快去世”,那绝对是假的。 那天晚上,我实在睡不着了。我就趴在那个长椅上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挺大,挺圆,像一块凝固的银白色。我突然认定,或许最终那个梦,实际上就是我在梦里给自己找的一种安慰。我在梦里死了,是为了让我在现实中更好地活着。

那个声音忒真了,确实让我恐惧,但又出于我知道那是梦,故此我不敢真正信任。 后来我试着不再去想那本本子,不再去听那个声音。我买了个便宜的韭菜,别看难吃,但那是确实韭菜。我启动关切身边具体的小事:今天路边那个坐轮椅的老人多带了一杯水,昨天楼下外卖小哥多装了一个塑料袋。

这些具体的、温暖的、有温度的细节,比梦里那些阴森森的警告要来得踏实。 那天晚上,我回到家里,把手机关机。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风声,要么楼下的车流声。我告诉自己,我活下来了,我还在,我还健康。

那个梦,只是梦。 实际上,大量时候我们被恐惧困扰,往往是出于我们忒想掌控未来。算命先生用一种极端的方式,逼着我们承认:未来是未知的,就连可能是无法掌控的。但他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,只是画了一个“快死”的符号,让你自己去感受那份不安。 我也只能承认,间或会被那种突如其来的、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吓到的。就像刚刚,面对那个“快死”的梦,我吓得像个孩子一样。但孩子总会长大的,梦总会醒来的。 目前的我,别看还没彻底走出来,但那个梦已经那会儿了三天。剩下的日子,还得自己一点一点过。就像那个饿着肚子的人,还得自己去找饭吃。别看梦里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荡,说日子过得忒快,快得不像个活人。可我知道,只要我还在呼吸,只要我还能站起来,只要我还站在灯下,这日子就还活着。 我不再恐惧那个梦了,也不再听那个声音。出于我知道,那只是我大脑里的一道关卡,用来测试我的决心。通过关卡,我才能持续往前走。 明天早上,我要再买一样东西。

不是韭菜,而是我昨天没机会买的那个。

不管它是啥,只要是我亲手选的,就是确实。 日子还长,别信那些吓唬人的话。

哪怕心里再恐惧,身体也在硬撑。就像那个大爷,别看嘴上念叨着涨价,但他天天还在干活,天天还在上班。他活着,就说明这日子还有救。 我重新爬起来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床单,预备去洗漱。窗外阳光挺好,照在地板上,暖暖的。 梦醒了,心也稳了。

嗯,这下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