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晕开成一片光怪陆离。我裹紧那件廉价的冲锋衣,怀里死死攥着那张被当作了证件又像当作了传单的“单身证明”。口袋里装着的不是身份证,而是一张伪造的赛车手报名回执。镜子里的男人眼神空洞,眼角的粗粝感被刻意磨平,指甲缝里抠出的泥巴被洗得干干净利落净,只露出几道不自然的发白。 前脚刚踏进相亲角的电梯,后脚我就听到了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。是刚刚相亲角里那个眼神犀利、公认条件最好的姑娘。我就连没看她一眼,目光就锁定了周围那些穿着各异、满手油污的男生,心里那股子“我是真男人”的亢奋感,快把刚刚那层伪装扒得干干净利落净。 “哟,那不是徐师傅吗?”我压低声音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那种ייצר 的喘息声,“刚刚那车,是不是也是你开的?” 姑娘笑得没心没肺,眼弯成两道月牙:“徐师傅?我就是那个拿过银奖、跟你们一家刚认识不久的姑娘。

如何,还在市区里躲雨,不怕冻感冒?” 我长指在胸口虚虚一按,像是掩饰啥,又像是掩饰恐惧。周围人都在窃窃私语,有人回头问我:“徐师傅,那不是李总介绍的那小子吗?”有人皱眉:“他如何穿着如此土?” 我没接话。我蹲下身子,把那张“单身证明”塞进兜最深处,又用那层“赛车手”的假身份把耳朵凑近了些,假装检查引擎。我脑子里飞快地回放刚刚那一瞬间: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她那套“我就喜爱你这类型”的宣言,还有那眼神突然在我身上打转时,我竟没忍住想笑出声的荒谬感。 这帮人当作我是来骗钱的,要么来图谋不轨的,可他们哪儿知道,我骗的是他们那点自当作是的优越感。

毕竟,在这个相亲局里,能伪装成赛车手”的,我还没过三十,还没拿过大奖,连我都质疑自己的演技。 “徐师傅,”姑娘突然叫住我,手里把玩着一个点燃的打火机,“你说这车是改装的,那发动机是不是也有点老气?” 我脑子一热,脱口而出:“那是新款的,刚上市不久,我爸爸最近刚给儿子定了。” 姑娘眼亮了,可惜下一秒又黯淡下去:“哦,那还差不多。徐师傅,你刚刚那眼神,是不是对我不忒友好?出于我认定你挺‘了得’的,实际上我们两个都挺‘一般/平平’的。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这姑娘,如何还在意我刚刚那“车技”?

难道是出于我刚刚随口说的那句话,让她认定我像个拿着大喇叭的喇叭手? 我深吸一口气,硬着头皮站起来,拍了拍冲锋衣上并不存有的灰尘。 “徐师傅,”我向前迈了一步,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刻意模仿的豪迈,“我要去个地方,不是听你们评头论足的。

那是去赛车的地方,不是去谈恋爱的地方。今天我不跟你们比哪位漂亮,比哪位嘴皮子利索,我就想看看,在这个城市里,还有哪位敢跟我叫板。” 姑娘倒吸了一口凉气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随即又变成了那种我熟悉的、混着担忧和惯性的泄气:“徐师傅,你刚刚那一身味儿……" “洗了嘛,”我打断她,声音硬邦邦的,“车是洗了,心灵没洗。你们这群人,有时候嘴利索是利索,但有时候脑子也是确实钝。徐师傅,我告诉你,我这种单身汉,宁愿在车库里坐一辈子,也不愿在这相亲角待着。你们认定我车技好,是出于那车升级了,不是出于我这个人值得。你们要是认定我这个人不好,那才是确实,车再好也换不来。” 我把那张伪造的报名回执从兜里掏出,当着她的面,像展示一件赔罪礼一样,又麻利塞回兜里。 “走吧,”我指了指巷口,“换件真衣服,去把那该死的发动机伺候好。别在那儿瞎扯淡,今天的风,比你们说的要大。” 她看着我,又看看周围那些穿着体面、眼神发亮的男生,突然认定刚刚那一瞬间的荒谬,比任何笑话都更荒谬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啥,最终只是狠狠地跺了一下脚,转身就走。背影挺得笔直,像是要把这身“凡尔赛”的戏码演完。 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心里那股子“我是真男人”的虚火终于灭了。

那种被所有人戳穿、被叫“徐师傅”的尴尬感,像一把钝刀子,慢慢割开了我最终那点可怜的自尊。 走出相亲角的时候,雨更大了。我撑开一把油纸伞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没用的“赛车手”证明。 “徐师傅,”刚刚还笑没心没肺的姑娘,这次声音软了下来,“实际上刚刚我看了你一眼,认定你挺帅的。

不像那些穿着西装喷香水的人,你这种……这种糙汉,看着就让人想靠近。” 我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。

是啊,哪位心里装着真男人,哪位心里装着真车? “帅?”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是在确认啥,“那你接下来如何打算?是要去赛车,还是……" “去相亲。”她打断我,笑得灿烂,“反正我都要找对象了,你这样的好男人,舍不舍得再跟我聊两句?” 我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聊?那就聊。

不过徐师傅,下次别拿那种‘我爸爸刚给儿子定了车’的话,在相亲角瞎扯。

那是骗人的,不是真本事。” “骗啥?” “骗你们当作,只要我说是‘改装的’,就能打动你那套‘我就喜爱你这类型’的鬼话。” 我看着她,雨点打在伞面上“啪嗒啪嗒”响。

这雨下的真不一般,把刚刚的冒牌都冲刷得干干净利落净。 “走吧,”我拍了拍身上的水,“去那该死的车库。我有新车,需求配个好搭档。

顺便说一句,别看我是赛车手,但我这人,实际上挺笨的。笨是能够改的,就像这车,只要修好了,能跑也能跑。至于那些所谓的‘车技’,那是给外人看的,别拿我当傻瓜。” 姑娘没讲话,只是默默地把那把还没彻底拆完的“真赛车”钥匙插进了我的口袋,动作娴熟得就像是在操作啥贵得吓人的仪器。 “徐师傅,”她低声说,“下次再见面,别再装得那么像了。” 我点点头,没接话。 我们并肩走在雨里,身后是喧闹的相亲角,前方是未知的人间。我低头看着口袋里那张伪造的“单身证明”,上面写着“赛车手报名回执”,日期是昨天。 “徐师傅,”姑娘突然开口,“实际上你刚刚说‘我爸爸刚给儿子定了车’,我就信了。出于那时候,我就想,要是真车都给我,那我这辈子都得穿这身衣服,走这步调。徐师傅,咱们是不是该去那该死的车库,把车修好了再走?” 我看着她,突然笑了。

这次的笑,不再是为了掩饰啥,也不再是为了演技。 “修车?行了,”我拍了拍她肩膀,“那车我先修了。” “嗯,”她用力地点头,“那咱们,先修车,再相亲。” 雨还在下,但我心里,仿佛刚刚修好了一辆新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