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河这一段,水一直带着一股子“嚼不烂”的硬气,像是刚从地底深处揉搓出来的,专挑人的脑子给砸个稀巴烂。要说在这破地方谋生的,怕是除了猴子和八戒,哪位还能拿稳一个算盘?实际上里头真有个算命的,名叫小赵,专门给哪位都能看,一看就是那招儿狠的。 小赵这人,长得也不咋地,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皮袄,手里攥着那把把铜钱算出来的“卦象”,讲话更是没个调子,透着股子市井气却又透着股子邪乎劲儿。他常骑着那匹老黑驴,左一脚右一脚,走到哪就把到哪,硬是把这大荒原给搅得腾云雾散。大伙儿都知道,只要明天早上天不亮,他就能摇着蒲扇,把脖子伸得老长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提着一盏昏黄的灯,走到哪位家门口,就定下了那人的前程。 有人问:“小赵,你这算得准不准?”小赵嘿嘿一笑,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,“准?那还用问?准得跟自家炕头上的火一样,缺了准儿,这黑水河都得给我干翻!

你看那王师兄,当年在狮驼岭大闹,结局全被压着个牙缝灌了。他娘的,难道是出于那珠子打得忒响,给妖怪们听到了吗?”这话一出口,全城的猫狗都得抖三抖不敢吱声。 不信邪的肯定没几个,毕竟这河边的石头又黑又滑,连个影子都懒得藏。可事实摆在那里,小赵算得准,准得让人看不懂他的来路。他算的压根儿不是人算死,而是把那些穿得光鲜亮丽的、看似智慧的凡人,一个个都算得底掉。 最典型的就是那五百年前刚成仙的龙女,人家本是天庭派下来的宝贝疙瘩,如何就偏偏被那孟加拉国来的大虫子给骗了?人家原本打算去西天取经,结局一听这水边的算命歌儿,就干脆把袈製一扔,说别活了,这地儿能给我当游乐场?小赵一看这算盘打得动静不对,心里就咯噔一下,立马就喝问道:“哎哟喂,天家龙女?那珠子啥时候磨圆的?刚刚那算盘珠子都磨圆了半截了!”龙女吓得魂飞魄散,忙不迭地把珠子递那会儿,小赵这才把火气一收,嘿嘿笑着:“收好,别让它听到了,它要是听到了,这黑水河的石头都得裂成两半!” 还有那个当初在长安城里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,也没少挨算。人家一出门,小赵立马把算盘一敲,嘴里念叨着:“大圣,你这猴子,你可知这黑水河的水,那是专挑‘火’字打眼的?你看你这一身的火气,那珠子都给你磨圆了,可惜你只知火,不知水,水一冲,你这一身‘火’,那可是要冒烟的!”孙悟空一愣,难得地听明白了。

原来这水之故此能镇住他,是出于小赵一算,“这珠子磨圆了,你这一身火,那是怕水浇不灭它吗?”大圣挠挠头,哭笑不得:“我虽也是齐天大圣,但在这黑水河,我也不敢撒野了,生怕被这水给冲得像个没头苍蝇。” 小赵算得最狠的,往往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菩萨,而是那些看似最无赖的村霸、强盗。

你看那镇海寨的张强,平日里横行霸道,专欺乡村,可一到了黑水河边,他生怕被算中个“早死”的卦象,吓得瑟瑟发抖。有一次他跟几个喽啰去抢路,结局刚一出门,小赵就摇着蒲扇走到他面前,满脸堆笑地说:“张强哥,看你那运道,这珠子磨得跟核桃似的,不过可惜,你这一身‘狠’字,那是怕水冲不坏吗?”张强一听,冷汗都下来了,忙把那些趁手的家伙递那会儿:“小赵,你这算得准,平时我都压着,就是这珠子磨圆了,我也不敢用!”小赵嘿嘿一笑,把珠子收回去:“张强哥,不用如此紧着,我是怕你被这水冲了,到时候还得我去‘救’你,多不划算吧?” 小赵的算法,说白了就是给那些凡人设了一个陷阱。他给那些自当作智慧的人看,实际上都是在给他们穿小鞋。

你看那齐天大圣,明明是被困住,让小赵一算,非但没有救他,反而让他成了个笑话;那龙女,明明是天界宝贝,让小赵一算,非但没有rick,反而成了个闹剧。

这算盘打得,实则是把许多人逼到了墙角,让他们不得不带着一颗虚弱的脑袋,去找那被算中的妖怪,去求那救命稻草。 这黑水河,这算命的,这小赵,真是把“水”这两个字给玩弄在了手里。水能载舟,也能覆舟;水能生火,也能灭烛。小赵一算,这水就变了性质,变成了刀子,变成了枷锁,变成了让人绝望的牢笼。他算的,压根儿不是人的命数,而是人的心。

只要心硬,这水就能把你缝死;只要心软,这水就能把你冲开。 如今想来,这黑水河里的风,吹过的地方,都透着股子“算尽了”的味道。它算尽了强者的得意,算尽了弱者的悲哀,算尽了那些看似无赖实则最迟钝的贪婪。小赵算得明明白白,也说得清清楚楚:这黑水河,不过是个人间的一滩烂泥,能泥里翻出啥来,全看那人的手脚硬不硬。 跟着小赵走过黑水河,那河水仍然是浑浊陡峭,仍然没有任何起色,可你心里却认定,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,把这河与那人的命运紧紧扣在了一起。

算命的,算得不是人,算的是人心;这黑水河,流的不仅是水,是这世间的悲欢离合。 最终,小赵又拍了拍那盏昏黄的灯,对着天空喊道:“来来来,都别躲了,都别躲了!

这水,准了!准了!再不准,我这黑水河都要给你干翻了!你不想活了,想活在那人的心里,想活在那人的梦里,就跟着我走,跟着我混,混了这黑水河,就混了这人间!” 说完,他摇着蒲扇,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带着那群被他算过的、忐忑不安的凡人们,重新回到了黑水河畔。河水仍然哗啦作响,但那声音里,似乎多了一种说不出的、混杂着恐惧与希冀的味道。

毕竟,这黑水河的石头,都动了,这河里的水,也该流动了。